我们去吃程序员味儿的馒头吧

于二零一六年的中秋

2020年,公墓。
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颤抖着烧掉一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 A4纸。

「小马,这是爸托人打印的今年 GitHub Top10 项目源代码,你慢慢看吧……」
「就是你一直惯着他,想学啥就学啥,当年要是听我的去做了公务员,就不会误入歧途了……」旁边的老太太抹着眼泪。

「人都走了,说这些干啥。谁能想的到,咱这么善良的孩子,最后却会干出这般没人性的事。」

「我不信小马能干出这种事!」老太太哭花了脸。

「你小声点!」老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,「他那些事咱又不懂,专家都定性了,你是信儿子还是信专家啊?」

在线VR 聊天室。坐着六只呆萌的卡通动物。

「这里现在还在安全吗?」狐狸问道。

「开发聊天室的几个程序员上周已经枪决了,这里只有我们知道。」虎回答道。

「这样是不是不太好?」兔子问。

「不好?别忘了正是因为他们写出那些人工智能,我们才必须现在这个风险!」狗在吼。

「是啊,让媒体、金融行业的人下岗就算了,居然还要开发人力资源智能,HR 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行业,岂容他们乱搞。」狼露出了獠牙。

「不不不,我是说上周才弄死他们,是不是晚了点?」兔子的眼睛也是血红的。

「没关系,都快了。」鹰淡淡的说。

小云又带上了几年前买的口罩。那时候天天雾霾,但供给侧改革后,就再也用不上了。想不到再次带上它竟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。走到创业大街后,他很快汇入了游行队伍。从双肩包里拿出做好的纸牌,上边写着「 求知无罪,读码有理 」。

浩浩荡荡的程序员大军从创业大街出发,环绕了整个中关村西区。同样的事情还同时发生在望京和后厂村路。这次的游行出奇的顺利,没有遇到警察的阻拦,各个媒体围绕事件都做了大规模的报道。

回到家以后,小云看着朋友圈,深感自己去对了。「今天你不为别人发声,明天也就没有人为你发声」,这是活动组织群的群公告。

第二天,CCAV 和芒果电视台、各大主流都市报都报道了这次事件,焦点访谈还采访了各大互联网公司高管。

「 这是很严重的价值观问题 」,打扮得像乔布斯的男性高管对着镜头说,「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去同情那些品行败坏的同行,如果这是所谓的工程师文化,那么这种文化就是一种邪教!就应该被铲除!我们公司从明天开始,会成立专门的道德委员会,所有参与了本次事件员工,一律开除。宁可错杀一千,不能放过一个!同时我们还会配合警方查找证据,将那些利用公司设备获取源代码的工程师绳之以法! 」

小云一脚踹了他写脚本秒来的互联网电视。

小汤山异常行为治疗中心。

这里三面环山,四周都有高高的铁丝网。这些铁丝网的历史可以追述到非典时期,为了防止隔离的病人逃跑,由国家拨款修建了这些设施。非典以后一直闲置,后来一个临沂商人收购了下来,改成了现在的治疗中心。

小薛向守在楼前的保安出示了记者证以后,径直来到了大楼一层。

「薛记者,欢迎欢迎!」穿着白大褂的院长迎了上来。

小薛点点头,示意随行的工作人员开始录像。

「从因为人工智能失控、政府颁布源码禁止令到现在已经两周,各大软件和互联网公司都进行了全面的整改,以确保员工远离所谓的工程师文化。刚才我们已经向大家报道了在岗员工工作的实时监视系统,现在我们来看看治疗中心是如何拯救失足程序员的。」

「这边、这边」,院长带着记者穿过大厅,走到楼梯前,「咱先看什么语言的程序员?」

「这有关系么?」小薛一脸懵逼的问。

「当然有关系」,院长面露得意之色,「不同语言的程序员对源码的渴求程度不一样,所以对社会的危害也不一样,必须按语言对他们进行区别治疗。」

「比如说吧,C/C++程序员因为工作需要,离源码特别近,好多人都读过 Unix 源代码,甚至还有自己写过操作系统的。这种人危害最大,我们把他们锁在顶层,唯一能下来的情况是需要急救。」

「JavaScript 程序员就要好很多,他们虽然搞了很多编译器,但基本还是把JavaScript 编译成 JavaScript,像 V8引擎这些解释器,真正懂的人很少,所以隔两天电一次就够了。」

「Python 也是重灾区,主要是离人工智能特别近,而且不知道为啥,他们住的病房特别招蛇,已经遇到过好几条了。」

「PHP 程序员本来还好,但就是一遇到其他语言的程序员就打架,送去电击也没用,电完了还振振有词,说什么最好的语言。」

「果然是行业专家,我们学到了很多」,小薛继续对着镜头讲解,「那么,光是电击就能治好他们的价值观问题么?」

「每天还会配合吃药、打点滴」,杨院长推了推眼镜,「电击虽然是很小的一部分,但它完美的模拟了企业和社会的红线,能从生理上教育这些失足工程师不要去触碰。现在上岗的程序员里边,很多周末也会过来体验。」

「好的,非常感谢,本次节目就到这里。」

「这样的人去写代码,真的没问题吗?」看着那些穿着格子病员服、神情呆滞的程序员,摄影师问小薛。

「太聪明的人去写程序,我们就会失业。」小薛晃了晃上周电视台全面停止使用 AI后她重新拿回的记者证。

「我记得你前男友也是程序员?」摄影师的手在小薛腰上滑动起来。

「他被公司开除后我们就分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没法和价值观不正的人过日子」,小薛皱皱眉头,把摄影师的手从大腿上甩开,「就不能等到车上再摸?大庭广众的,不怕被你老婆看见。」

房间里没有开灯。

小夜呆呆的望着手机上打开的那个 APP,叹了口气,关闭了它。这已经是第一千零二十四次了。

只要按下 APP 上那个按钮,他写的代码就可以在一分钟内接管整个城市的绝大多数设备。包括那些和军方有合作关系的企业用来控制训练用无人机的电脑。他并不是什么高明的黑客,他只是登录了下城市里边使用 123456 做密码,而验证码又可以绕过的后台。

呷了口红酒,小夜看着玻璃杯上反射着的月光。

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中秋。

那时候程序员是一份让人羡慕的职业,工程师还可以公开讨论代码,各个城市周末还有 Hackathon,公司内的技术创新还会得到表扬。

然而一场灾难毫无征兆的开始了。谁都没想到几盒月饼会把普通人和程序员分裂成两个族群。前者质疑后者的人品,后者怀疑前者的智商。程序员从此成为各方利益的最佳牺牲品。接着是自动驾驶的锅。再然后是机器人和无人机。越是解释,越无法解释。公众对程序员的恐惧,如同对基站辐射的恐惧般四处蔓延。最后在智囊团的建议下,全国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去工程师文化活动,销毁开源项目代码,发布源码禁止令,对高新技术项目进行集中式管理,只开放最表层的 API 接口供企业商用。

这样的城市还有什么好留恋呢。

小夜不断的问自己。

然而小夜最后还是没能按下那个按钮。

那些无法理解他的普通人里,有着太多他以前的朋友。

他把自己那些格子衫双肩包MacBook和机械键盘全都扔到了河里,只穿着件黑色的卫衣在夜里出了城。

两千多公里外的小镇,新开了一家馒头铺。

这家的馒头总是沾满了鲜红的草莓酱,吃起来特别可口。

老板是一个失业的程序员,虽然他不愿意别人那么叫他,但镇上的小孩却依然口无遮拦。

「爸爸爸爸,我们去吃程序员味儿的馒头吧!」

「 好好好,你要几个?」

注:本文描述之事件,发生于4年后的架空世界,情节纯属虚构,和现实的人、公司、品牌没有任何联系

2016112502

来自:微博@Easy
链接:http://weibo.com/ttarticle/p/show?id=23094040207288350120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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